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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歉

    代客道歉,這對100%滿意公司來說是樁小事。老板一口答應,兩千元服務費,包禮品費。
    一大早,小李買了一大束鮮花和一堆營養品,來到客人提供的地址。房子比較破舊,連門鈴都沒有,小李輕輕敲敲門。開門的是一位婦人。小李說明來意,門馬上關上了。小李又耐心敲敲門,屋內傳來一個男人的吼聲,你再不走,我報警了!緊接著是一陣陣女人的哭泣聲。不開門,沒法送禮物,達不到道歉的目的,小李只得灰溜溜地走了。
    老板聽完小李的匯報,擺擺手說,還是讓小紅去吧。
    小紅拎著一堆禮物爬上九樓,站在樓道氣喘吁吁的。她想起小李的話,那對夫婦很兇的,你要小心一點。
    小紅輕輕敲敲門。開門的是一個老頭,他看看小紅,語氣很沖地問,你找誰?
    小紅笑笑說,伯伯,我……她這時看到一位婦人從房間里走出來。她輕輕向婦人說,阿姨,你好。
    婦人走過來,剛想發火,忽然發現是一位女孩,語氣馬上緩了下來,說,你不用送東西來,我不會接受他的道歉的。老頭站在一邊搖頭嘆氣。
    小紅著急說,阿姨,你讓我進去吧,送不出禮物,我會被炒魷魚的。
    婦人看看小紅問,你不是他親戚?小紅趕緊說,我是服務公司的,他已經出國了,今天特意打回電話讓我們代送禮物過來。
    婦人紅著眼,看著小紅,眼淚卻忍不住流出來了,她打開門說,老頭子,讓她進來吧。
    小紅進門放下禮物和鮮花,看到客廳中間擺著一個女孩的黑白相框,她馬上把鮮花擺在相框前面。婦人看到小紅這個動作,哭得更厲害了。老頭也忍不住抽泣起來。小紅一時不知如何應對,她只能靜靜坐著,不時遞紙巾給兩位老人。她看著兩夫妻相依偎著流淚,想起家中年老的父母親,也忍不住掉淚。
    過了許久,兩位老人慢慢恢復平靜。婦人擦擦淚水,說,好閨女,謝謝你了,要不是那場車禍,我們家婷婷也和你差不多大了,她也該工作了,也該結婚生小孩了。
    婦人說完,又抽泣起來了。老頭出聲了,我們不會原諒他的,是他奪走了我們可愛的婷婷,那年她大學才剛畢業……他還未說完又抽泣起來。
    婦人邊抽泣邊斷斷續續講起她女兒的故事。小紅整理了一下思路才慢慢清晰起來:他們這個獨生女叫婷婷,22歲那年在一場車禍中去世了,剩下他們兩人孤單單的,每到女兒忌日這天,他們都會閉門在家。那個車禍的肇事者,就是我們的客人,每次登門道歉都被拒絕了。
    老頭緩緩說,我們不是有意要針對他,保險公司也賠了錢,但錢有什么用呢,能換來我們見女兒一面嗎?能換回我們一家團聚嗎?
    婦人又說,如果婷婷還在,應該也和你差不多年紀了。小紅聽著,忍不住淚流滿臉,輕輕說,阿姨,我今年26歲了。
    婦人嘆了口氣說,以前婷婷經常與我吵架,常嫌我嘮叨,因為找工作的事,出事那天還和我吵了一架,我還罵了她……唉,現在想找她吵吵架都很難啊。
    老頭安慰妻子說,不要想那么多了,不是還有我嗎?婦人點點頭,看看女兒的照片,又禁不住掉淚。
    小紅的兩包紙巾用完了,她對兩位老人說,阿姨,伯伯,謝謝你們能讓我進門并接受我帶來的禮物,我在這里沒有親人,有空我能常來看看你們嗎?
    兩位老人異口同聲地說,好啊,歡迎你來。
    小紅告別兩位老人,剛下樓手機就響了,是母親打來的。小紅還沒開口,母親就開始在電話里嘮叨起來了,怎么這么長時間不回家,平時吃得好不好,找到男朋友沒有……
    如果是平時,小紅會覺得煩,但今天聽起來媽媽的嘮叨卻特別順耳、貼心。她剛開口說,媽,我很好,淚水就悄悄地滑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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